不去实验室、在家做研究的“远程博士后”是种什么体验?

来源:未知 发布于 2018-08-02  浏览 次  

  麦克多诺·麦肯齐(McDonough MacKenzie)是缅因大学的一名博士后,她通过分析土芯中的花粉,重建植物对过去气候变化做出的生物反应。但是只看她的日程安排可能并不能让你意识到这一点。虽然她出差前后会在导师——古生态学家杰奎琳·吉尔(Jacquelyn Gill)位于缅因州的实验室中逗留上几周,。毕竟除了需要在实验室完成的样品准备和分析工作,其他工作——分析数据,查阅文献,总结结果,计划下一步研究——在哪进行都可以。

  这么安排并非一时兴起:麦克多诺·麦肯齐是一名拥有正式工作合同的“远程博士后”。她提到,为了确保这种“远程工作”的顺利进行,在申请博士后之前,她和导师吉尔经常进行面谈和电话协商。麦克多诺·麦肯齐说:“我们讨论过我不搬到缅因州的可能性。我的家人都在波士顿——丈夫在那儿工作,我们还有一个两岁的女儿,我已经拿到了博士学位,正在寻找一份稳定的工作。我和丈夫商量过:如果我做博士后的话,就先不搬家,等找到稳定工作后再搬。”最终,麦克多诺·麦肯齐申请到了保护生物学学会(the Society of Conservation Biology)的奖学金,并于 2017 年秋季正式成为一名远程博士后。

  她并非唯一的远程博士后:根据《科学家》(The Scientist)杂志的报道,已经有不少博士后和他们的导师在做出远程工作的尝试,这种工作方式能够让博士后们更好地平衡工作与生活,具有诸多优势。尽管目前远程博士后的数量依旧较少,但远程工作似乎已成为美国劳动力就业的整体趋势。《全球职场分析》(Global Workplace Analytics)的数据表明,从 2005 年至 2015 年,美国非自我雇佣型就业者中在家工作的人数增长了 115%,其中有 370 万受雇者在家工作的时间占全部工作时长的一半以上。

  但是,远程工作也很具有挑战性,可能的困难包括沟通障碍和孤立感,以及意想不到的特殊状况。田纳西大学诺克斯维尔分校(the University of Tennessee, Knoxville)的进化生物学家布莱恩·欧米拉(Brian O Meara)在发给《科学家》杂志的邮件中说到:“远程博士后与项目负责人(principal investigator, PI)的关系并没有出现很大的改变,但互动问题不容小觑。我在得克萨斯州(Texas)的博士后不可能在喝咖啡的时候遇到他的同事们,更别提坐下来闲聊了。”

  欧米拉的远程博士后是大卫·博普斯特(David Bapst),他是一名古生物学家,通过建立计算工具来改善包括恐龙和鸟类在内的已灭绝物种的系统结构。巴普斯特和他的女儿和妻子住在得州大学城,他的妻子在得州农工大学(Texas A&M)拥有终身教职。和麦克多诺·麦肯齐的情况类似,他也不愿离家去做博士后——欧米拉很同情他的处境。他表示:“博士后职位不能提供很久的生活支持,有的人也不想为一个一两年的短期职业而搬家。”所以当欧米拉给巴普斯特提供了充足的研究资助时,后者欣然接受了远程博士后的职位。

  研究人员是否会留在学术界会受到类似家庭负担的极大影响。如果申请博士后职位的人有配偶或者老人孩子需要照顾,那他们就很难离开家——这是一个很重要的社会问题。举例来说,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the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Berkeley)玛丽·安·梅森(Mary Ann Mason)等人的研究表明,结婚和生孩子是女博士们放弃追求终身教职、离开学术圈最主要的原因——而这对男性的影响相对较弱。

  位于旧金山的加州大学哈斯廷斯法学院(Hastings College of the Law)工薪生活法律中心(the Center for WorkLife Law)的律师,杰西卡·李(Jessica Lee)与同事近期的一份研究报告显示,许多机构都没有给博士后提供产假,与白人同事相比,少数族裔博士后休产假会更加困难。

  位于柏林的欧洲管理与技术学院(European School of Management and Technology Berlin)研究科学劳动策略的副教授亨利·萨尔曼(Henry Sauermann)指出,如果导师在招聘博士后时能够放宽对办公地点的要求、允许远程工作,将会吸引更多领域的研究人员前来应聘。萨尔曼在一封寄往《科学家》杂志的电子邮件中写道:“灵活的安排、变通的要求会使更多科学家选择继续做博士后,”但这一说法缺乏相关数据支持。“提供多样化的办公形式,可能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欧米拉相信无论是对于项目负责人还是刚开始学术生涯的青年科学家来说,远程博士后都十分有益:“对我来说,远程博士后既有短期优势也有长期优势。前者在于灵活的办公方式能够扩大寻找人才的范围,搬家到实验室附近不再是必须要求,而后者在于新头脑的加入能使我们的思维不再局限于条条框框中。”

  威斯康辛大学麦迪逊分校(the University of Wisconsin–Madison)的古生态学家杰克·威廉姆斯(Jack Williams)认为,招聘的最终目的就是寻找合适的员工。他现在有两名远程博士后,他们曾在威廉姆斯的威斯康辛实验室坐班工作,但由于家庭原因后来都选择了远程。他们两人“拥有丰富的知识和精湛的技术,所以最有效的办法就是远程工作,给与他们一定的时间灵活性以保持合作关系,”威廉姆斯如是说。

  威廉姆斯指出,博士后不能经常出现在实验室确实是一大遗憾,“但是,如果跟你合作的人能力出众,却由于个人或家庭原因不能坐班办公,远程工作不失为一个很好的妥协。”

  有时候,远程博士后不但不会限制科学家的发展,反而会拓宽他们的视野。例如,计算微生物学家、免疫学家凯文·邦汉姆(Kevin Bonham)表示,他选择做加州大学圣迭戈分校(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San Diego, UCSD)微生物学家雷切尔·达顿(Rachel Dutton)实验室的远程博士后,是因为希望科研教学两手抓。2014 年邦汉姆在哈佛医学院讲授免疫学课程时,就与同在哈佛的达顿有合作关系。但 2015 年达顿转去了加州大学圣迭戈分校,邦汉姆为了继续研究微生物群落的水平基因转移,变成了达顿的“远程博士后”。远程固然有诸多不便,但博士后职位也让邦汉姆意识到,自己不会放弃科研。

  远程工作可以让博士后参与更多发生在工作地点之外的科学交流——坐班工作的科学家却很少能有类似机会。比如邦汉姆在哈佛大学除了教课外,还会参加当地的一些学术会议,和学界同僚们讨论各自的研究进展——这也是其他几名远程博士后的真实写照。一些远程博士后还会与当地的实验室合作。他表示:“我的远程博士后们都能在当地大学城找到免费接纳他们的实验室。他们已经是博士后了,经验很丰富。”而远程工作能为他们提供认识新团队,接受新思想的机会。

  同时对于一些远程博士后来说,有限的坐班办公时间也能带来好处。缅因州吉尔实验室的远程博士后,麦克多诺·麦肯齐就认为,在实验室工作的时间“超级高效”。“因为我知道我的时间十分有限,所以这两个月中我的效率可能比那些要在这里工作两年的博士后都要高。我会想着:我在这里只能待两个月——有哪些工作需要完成?”

  当然远程博士后不只有积极影响。他们无法融入日常的实验室生活。威廉姆斯解释说,尽管能通过Skype、Slack、Zoom等平台交流,但从一开始远程博士后与同事们的交流就是不充分的。他说:“导师和学生可以一起喝杯咖啡,聊聊实验进展,这对研究工作大有益处,”如果有人状态不好,导师也能很快发现。“但这些在语音或视频电话中是无法体现的。”

  导师与远程博士后之间现实互动的缺失不可忽视。 “博士后期间(无论是否远程工作)的身份比较特殊,你既不是老师也不是学生。学校不清楚该把你归到哪一类管理,给你发什么样的邮件。这可能有助于你专心做实验、写论文,但同时也会因为缺少同伴和交流而感到孤独。”吉尔说道。不过麦克多诺·麦肯齐和吉尔也有一套拉近双方距离的办法:她们会经常互发消息,讨论研究进展。麦克多诺·麦肯齐说,这是她在导师面前“刷存在感”的方法,就好像她“就在实验室一样。”

  实验室之外的人际交流是必不可少的。在远程工作比较普遍的学校,远程博士后们会发现自己并不是孤军奋战,同伴的出现能在一定程度上减轻孤独感。麦克多诺·麦肯齐对于自己的远程工作有这样的感受:“如果你有同伴,即使离得不近,你也会非常想见到他们。你会经常参加为期一周的职业发展课程,就为了能和同伴见个面。”参加当地学术交流的目的也是一样。她补充道:“我经常参加哈佛大学的职业讲堂,就因为我想多见见自己的的同伴们……融入学术团体的感觉真好。”

  但无论远程工作者怎样努力,仍有一些人际交往问题难以克服。萨尔曼认为,远程博士后很难参与进实验室的管理中,而这是博士后未来职业发展中十分重要的一环。“花太多时间在实验室之外可能意味着这些技能没有得到充分锻炼。”巴普斯特在申请第二个远程博士后职位时就遇到了这个问题。许多导师拒绝了他,说他们想要一个能出现在实验室、感受实验室文化、并能给研究生提供指导的人。

  吉尔却希望上述态度能够改变。从课题组负责人的角度来说,她解释道:“一个合适的远程博士后,对自己、实验室乃至项目的贡献比一个不太合适的坐班博士后要大。就像我喜欢鼓励学生多进行私下交流,建设一种强大的组内文化。我会把这看做是一个需要完成的项目,即使有人会觉得‘我可不想参加。’,我也会鼓励大家一起出谋划策。”

  即便如此,也不是谁都适合做远程博士后。吉尔说,想做远程博士后的人必须对自己有很好的了解,要做到诚实自律。“如果你的导师让你放手去干,不经常跟进你的实验进度,而你又需要别人的督促和鼓励,知道自己在家不能很好的工作,那远程博士后就不适合你。”

  自我评价为先:缅因大学的杰奎琳·吉尔认为,远程工作并不适合每一个人。“首先你要确定自己有足够的积极性,能够得到当地的资源与支持,不会感到孤独,或者有强大科学团体的支持。”

  与当地机构建立联系:缅因州大学的布莱恩·麦克吉尔建议,要多与附近研究机构建立联系,多去大学图书馆、多参加学术会议,多与他人面对面交流研究进展。多与研究兴趣相同的人接触能够减轻你的孤独感。

  与你的 PI 经常交流:“忙起来就很容易忽略日常的交流,觉得‘我这周没什么可说的。’但即使谈一谈生活中的趣事,随意聊一聊自己的想法也挺好的。”麦克吉尔如是说。

  积极创造见面机会:要每隔几个月就去实验室转转,不仅是为了实验工作,更是为了让你对同事有更深的了解,让你感觉自己没有失联。麦克吉尔说:“一开始最重要的就是建立联系。”缅因大学的远程博士后,古生态学家凯特琳·麦克多诺·麦肯齐在实验室的每一天都很充实。她会参加组会和研讨会,“充分参与进实验室的工作中去”。